列日革命（1789）：采邑主教公国的终结

一提到1789年，人人都会想到巴黎和巴士底狱。然而就在同一年，比利时的列日（Liège）也经历了属于自己的革命：列日革命。这场革命在短短几年内，终结了延续八个多世纪的采邑主教统治。在这篇文章里，我会讲讲它的起因、主要人物、直到被法国吞并的经过，以及今天在这座“炽热之城”散步时仍能看到的历史痕迹。

神圣罗马帝国中与众不同的公国

八个多世纪里，列日既不属于法国，也不属于荷兰或奥地利，而是一个独立公国的首都，由采邑主教统治。采邑主教既是教区的宗教领袖，也是这片领土的世俗君主。公国的范围远远超出城市本身，从埃斯拜（Hesbaye）一直延伸到阿登地区，还包括今天比利时林堡省的一部分。这个公国隶属于神圣罗马帝国。

列日人非常珍视自己的自由。1316年签订的《费克斯和约》（Paix de Fexhe）就已确立原则：君主不能独断专行，必须尊重地方习俗。顶部饰有松果和十字架的石柱“佩隆”（perron）成了这些自由的象征。然而在1684年，采邑主教巴伐利亚的马克西米利安·亨利颁布了一项条例，几乎剥夺了行会在选举城市官员方面的全部影响力。一百年后，这份“1684年条例”仍是人们心中的一道伤口。

起因：从斯帕的赌场到列日人的愤怒

18世纪，启蒙思想在列日广泛传播，这里是印刷商和报纸云集的城市。1772年至1784年在位的采邑主教弗朗索瓦－夏尔·德·韦尔布吕克对这些思想相当开明，支持教育和艺术。他的继任者康斯坦丁－弗朗索瓦·德·霍恩斯布鲁克于1784年当选，却反其道而行之。他专横而不得人心，试图推翻前任的改革。

导火索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：斯帕（Spa）。这座属于公国的温泉小城当时吸引着全欧洲的贵族，城里的赌场利润丰厚。采邑主教保护某些赌场的特权。当一位名叫诺埃尔－约瑟夫·勒沃兹的商人开设了一家竞争赌场时，冲突爆发了：1787年6月，霍恩斯布鲁克派士兵将其关闭。此案先被提交到“二十二人法庭”，后又上诉至韦茨拉尔的帝国枢密法院。原本只是一场金钱纠纷，却演变成关于君主权力和臣民权利的辩论。

1789年8月18日，“幸福的革命”

1789年8月18日，爱国者们聚集在集市广场（Place du Marché）的市政厅，要求现任官员下台。人群欢呼拥立两位新市长：雅克－约瑟夫·法布里和让－雷米·德·谢斯特雷。同一天，俯瞰全城的圣瓦尔堡要塞落入起义者手中。当时住在瑟兰城堡的采邑主教被带回列日，接受了新市长，并同意废除1684年条例。

这场变革几乎没有流血，因此常被称为“幸福的革命”。但霍恩斯布鲁克只是表面上让步：8月26日至27日夜间，他悄悄离开公国，逃往德国的特里尔，并在流亡中拒绝任何妥协。

革命的主要人物

• 康斯坦丁－弗朗索瓦·德·霍恩斯布鲁克：备受争议的采邑主教，先流亡，后借帝国军队之力复位。
• 让－尼古拉·巴桑热：作家和诗人，爱国派最重要的笔杆子之一。
• 雅克－约瑟夫·法布里和让－雷米·德·谢斯特雷：8月18日被推上台的两位市长。

从共和国到复辟（1789－1791）

列日共和国宣告成立，各等级议会开始起草宪法。但从法律上讲，公国仍属于帝国，帝国司法机构要求恢复采邑主教的权位。受命调停的普鲁士派兵于1789年11月至1790年4月占领列日。谈判失败，主要原因是流亡中的采邑主教拒绝任何让步，普鲁士军队随后撤离。

列日人于是准备独自保卫自己。正是在这种氛围中，拉穆神父于1790年写下了歌曲《勇敢的列日人》（Valeureux Liégeois），这首歌后来成了某种地方颂歌。但抵抗并不够：1791年1月12日，奥地利军队开进列日，霍恩斯布鲁克复位。许多爱国者流亡法国，财产被没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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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国人、吞并与公国的终结（1792－1795）

霍恩斯布鲁克于1792年6月3日去世。他的继任者弗朗索瓦－安托万·德·梅昂成为列日最后一任采邑主教。1792年11月6日，法军在蒙斯附近的热马普击败奥地利人，并于11月28日进入列日。采邑主教出逃。一个由成年男子普选产生的新议会成立，1793年初，列日城以压倒性多数投票赞成并入法国。

但局势尚未尘埃落定。1793年3月，法军在内尔温登战败，奥地利人又把采邑主教带了回来。直到1794年6月26日法军在弗勒吕斯获胜，局面才彻底扭转：奥地利人于1794年7月底撤出列日，9月又在斯普里蒙战败。

1795年10月1日，法兰西共和国正式吞并奥属尼德兰和原列日公国。列日的领土被划分到几个省：以列日为省会的乌尔特省（Ourthe）、下默兹省和桑布尔－默兹省。列日公国从地图上消失，再也没有恢复。拿破仑倒台后，列日被并入尼德兰联合王国，1830年成为比利时的一部分。

最惊人、也是今天争议最大的一段历史，与圣朗贝尔大教堂有关。这座巨大的哥特式教堂是采邑主教权力的象征，曾矗立在城市中心。拆除决定于1793年作出，1794年开始动工。工程拖了很多年：西侧塔楼于1803年倒下，直到1827年整个地块才被完全夷平。今天那里是圣朗贝尔广场，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经过，却未必知道这里曾经矗立着什么。

今天在列日还能看到什么

• 考古论坛（Archéoforum），位于圣朗贝尔广场地下：走下去可以看到大教堂的遗迹，以及更古老的人类活动痕迹，一直追溯到史前时期。对我来说，这是理解那段消失历史最直观的地方。
• 采邑主教宫，就在旁边：这座昔日君主的居所如今是法院和省政府机构所在地。我在介绍参观采邑主教宫的文章里有详细介绍。
• 佩隆石柱和市政厅，位于集市广场，1789年8月18日一切从这里开始。
• 圣保罗大教堂珍宝馆：许多从圣朗贝尔大教堂抢救出来的文物，如圣物匣、手抄本和雕塑，被转移到这里。圣朗贝尔消失后，圣保罗教堂也成了列日的主教座堂。
• 大库尔提乌斯博物馆（Grand Curtius），位于默兹河畔，可以深入了解列日地区的历史与艺术（参见我关于参观大库尔提乌斯博物馆的文章）。

我的实用建议

• 先参观考古论坛，再回到地面看圣朗贝尔广场、采邑主教宫和佩隆石柱：这些地方步行只需几分钟。
• 考古论坛一般周二至周六10:00至17:00开放，成人门票约8欧元，每月第一个星期日下午免费参观。出发前请确认开放时间和闭馆日。
• 采邑主教宫是政府办公建筑：请提前了解导览安排，并非所有地方都可以自由参观。
• 如果要登上要塞高地，请穿好鞋、放慢节奏：坡道相当陡。

常见问题

列日公国是什么时候消失的？

正式时间是1795年10月1日，即被法兰西共和国吞并之时。其领土被划分到乌尔特省、下默兹省和桑布尔－默兹省。

列日最后一任采邑主教是谁？

弗朗索瓦－安托万·德·梅昂，他于1792年接替霍恩斯布鲁克。他在法军到来前被迫出逃，从此再未复位。

现在还能看到圣朗贝尔大教堂吗？

建筑本身已不复存在，但可以在圣朗贝尔广场地下的考古论坛参观它的地基，部分珍宝则保存在圣保罗大教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