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书从第一页起就是献给她的:“献给 Chu,她在楼梯上扶着我的胳膊,却装作没有扶。”在 The Season of Breath(《呼吸的季节》)里,Mr Schaka 讲述了自己带着一种谁也看不见的病,在泰国度过的一个季节。可是一章接一章读下去,另一个身影不声不响地走到了舞台中央,从来没有提高过嗓门:她就是 Chu。这是一幅 Chu 的肖像——一个用行动而不是言语去爱的女人。
Chu 的肖像:她是谁?
Chu 在曼谷圣路易医院(Saint Louis Hospital)地下一层的药房工作。二十年来,每一个药盒、每一种成分、每一家药厂的名字,她都了然于心。每天傍晚,叙述者都在大厅里等她,总是坐在同一张长椅上,直到她上楼来,白大褂搭在胳膊上,工牌翻过来贴在胸前,免得在走廊里被人拦住。
她身份证上的名字是 Chuampit。在泰国,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长长的正式名字,外加一个出生时就起好的短小名。书里总结得很妙:真名是给银行用的,小名是给爱你的人叫的。她的同事、家人、儿子、上司,人人都叫她 Chu。
她来自依善(Isan),泰国广阔的东北部。她的儿子 Bombay 二十六岁,住在黎逸府(Roi Et)的农腾村(Nong Theng),只要能放上摩托车的东西他都送。和自家人在一起时,Chu 说依善话,那是一种抑扬顿挫、像唱歌一样的语言,让她显得年轻了好几岁。
一张纹丝不动的脸
肺科医生在电话里报出那个数字——六十四,而不是七十一——的时候,Chu 一个问题也没问。她伸出手,看了看他随手记在咖啡馆小票上的数字,把小票对折,塞进了自己的钱包。关于她,叙述者早就明白了一件事:消息越坏,她的脸就越不动。错过一班公交,她能嘟囔十分钟。这一次,什么也没有。
然后她只说了一句:吃饭吧。在泰国,人们不问你好不好,而是问你吃过饭没有。从 Chu 嘴里说出来,“吃饭吧”的意思要多得多:有我照顾你。
Chu 的假期
第二章讲的是她怎么请到了一个月的假——她已经两年没休过假了。她得先说服上司 Khun Wanida,一位眼镜上挂着链子的娇小女士。对方最后松了口:一个月,一天也不能多,而且他必须把她“完好无损”地送回来。
那天晚上,Chu 下了厨——这几乎从来没有过:一锅酸鱼汤,配糯米饭,依善的家常菜,她妈妈的味道。她只有在有话要说的时候才做这道菜。坐在草席上,她终于说起了二十年来经过她手的那些处方,说起了那些和他得同一种病的病人。她说,到最后,他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:早该去的,早该去旅行的。叙述者这才明白,她用泰语跟上司说了些什么。然后她洗了三只碗,洗了很久很久,远比洗三只碗需要的时间长。
一个爱列清单的女人
Chu 列清单,就像别人祈祷一样。一天夜里,大约两点,叙述者发现她坐在客厅的桌子前,面前摊着一本学生作业本,手里握着一支医院的圆珠笔。两栏,用泰文和英文写着:左边是衣物,右边是药品。左边有给家人的礼物、去湖里游泳的泳衣、对付依善暴雨的雨披。右边几乎什么都没有,因为他的病无药可治:口罩、防晒霜、补液盐。
就在第一天晚上,在阳台上,她把一盒口罩放在了他的膝盖上。“旅行用的。”这就是她说“好”的方式。
回到依善的家
在农腾村,读者会看到另一个 Chu。那个会笑的 Chu,会碰碰别人的胳膊、捏捏别人的脸颊,在一个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的大家庭里,用依善话回应着每一个人。那个腋下夹着父母的遗像,爬上老木屋二楼,把它们放在自己小时候睡觉的那个位置上的 Chu。叙述者这才明白,不是这座房子属于 Chu,而是 Chu 属于这座房子。
那只你终究会挽住的胳膊
在轻轨站的楼梯上,她走在他下面一级台阶,并不扶他的胳膊。他停,她也停,和他看着同一样东西,仿佛那东西有多么引人入胜。谁也看不出什么。这就是 Chu 的全部艺术:帮了你,却不露痕迹。也许正因为如此,The Season of Breath 才献给了她。














